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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03.《穷亲戚》

“现在我才像一个真正的穷亲戚。分明拥有了你的爱,但仍旧是一个身无分文、可怜兮兮的男孩。”
自己还蛮喜欢的。祝阅读愉快。

仲夏夜之书:

今日主题:world.execute (me) ;


作者: @五月雨的心脏 




冯特先生死了。他双脚朝前,被抬了出去。


这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摆在餐桌边,香烟揿灭在烟灰缸里。昨天的报纸被翻开,疲软地瘫于沙发上,像是搁浅在沙滩的鱼,黑乎乎的油印字也写不出死掉的眼瞳中的徒然。客厅、卧室、厨房、花园……在这栋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顽固地残存着他曾经生活过的印记。也许并不需要顽固的特性,毕竟他刚刚死去没多久,无论是印度风的挂毯还是壁炉里积攒的灰尘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


冯特先生死了。


我默念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双手也颤抖不止。




他的确是死了,可失去身体机能这样一个事实使他更像一个人,一个社会关系中的人类。从昨天早上七点,那该死的报时闹钟还没弹出鸟儿的时候开始,那扇不算高大的木门便被撞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大象一般的人——肥大的白色T恤沾满了泛黄的污垢,那个大块头径直闯进来,将牛仔裤包裹的屁股摔在沙发上,正好死死压住报纸的全部。


“嗨,爱玛,你快过来,这家伙的家当还真不少!”


随着他一声吼叫,破碎一地的寂静又被急促的高跟鞋声碾过。跟进来的女人一身土气的艳红,鹰钩鼻嵌在那张不讨喜的脸的正中央,把狭长的眼睛挤得更小。“赶紧看看,先拿些好东西,待会儿杰姆他们也要过来。”她指使道,一边自顾自地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噢,这是什么东西?”男人伸手向茶几上探去——不,那个不能动!


在他粗蠢的手指离目标只有几厘米时,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从沙发底下冲出来,尖声吠叫着咬住了他的裤脚。然而这一切只换来男人恶狠狠的一蹬:“妈的,哪里来的小畜生,冯特还养这玩意儿?”哈帕——那只狗——可怜兮兮地呜咽两声,灰溜溜地逃进了书房。




我愤怒得差点背过气去,假使我有气可以背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的。可是我只能使音响爆出一声令人难以忍受的杂音,来表示我的不满——不,我不是那音响,也不是电视机以及它的遥控器,别看那些蠢东西,它们还不至于拥有智力。


“Intelligence”——这是冯特先生赋予我的东西。即便我是作为AI诞生的,但如今我的意义已经完全不止这些。我无疑是冯特先生最钟爱的男孩——他喜欢称呼我为“My boy”,有的时候是“dear”。据我的经验,他也许的确喜欢男孩儿,但更可能的是,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和姑娘打交道,所以当然不会给家里添一个女性形象的AI管家。但就如洛克的白板论所言,我也不过是在不断积累经验来塑造自己的人格。而吸收外界的信息时,我并不会进行性别区分,也不会按照某一类人的标准去筛选学习的内容。所以即便我表面是个男孩——栗色微卷的头发,皮肤有些苍白,但起码碧色的眼睛很好看——但我的人格却是不分性别的。这在无形中给予了冯特先生与女性交往的勇气,即便很虚假,并且他从来都没有感受到。


我很高兴他能从一堆代码中窥见人类的生活。


冯特先生没有家室,他一直都没有结婚。我就像他的儿子。但是我无权继承他的遗产,因为我并不拥有人权。如今我真的很后悔播下那个报警电话,如果没有人知道他的去世,先生的宅邸也不会被这群穷亲戚占领。他们中的大部分我都没有见过,只是在他去世之后如寄生的藤蔓般一夜疯长,蛇一样贪婪地纠缠上了我们。


但那个时候,也许是名为“焦急”的心情使我不得不那么做。家中在尽可能多的地方都安装了针孔投影点,可以让我最大范围地全息显形。可是冯特先生恰恰倒在进厨房的那个死角处——我无法被投影过去,就连用我的手的影像去徒劳地触碰他的脸庞都做不到。他的大部分身体被遮挡在墙壁后,只露出一只穿袜子的脚,拖鞋也滚到了一边。我没有办法确认他的状态。我没有实体,并且也不是人类。我向来知道他患有劲椎病与直立性脱虚,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我呼喊他名字的时候,电子合成的声音里都染上了一种复杂的哭腔。


这种状况不常有,也再也不会有了。


冯特先生承诺过给予我一具身体,像哈帕一样,高度仿生的身体。但他一直没有做到,我也不着急,如果技术的不成熟使我变成了会伤害他的弗兰肯斯坦,那么我光是设想着这可怕的未来,都会悔恨地落下眼泪。


所以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两脚朝前,毫无尊严地被抬了出去。他死的时候看起来还很年轻,那头偏红的头发总可以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轻许多。这几天,我不断地在脑海中再现他的面容,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会再看见他了。




可是很讽刺的是,那些罗列了他生活痕迹的物品仍然安静陈列在屋子里,供那些穷疯了的亲戚挑捡——嘿,别在我面前试戴那条领带!现在卧室穿衣镜前站了一个瘦小的男人,枯瘠的双手很不熟练地将领带绕过去。冯特先生曾经在这里让我帮他搭配着装,那次他被邀请参加某个研究的成果发布会。他穿西装格外好看,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配一条体面的领带,衬得他格外意气风发。他对我说,等我有了身体,要我帮他打领带。如今我仍然想微笑着回答他,没问题,先生。


哈帕的狂吠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将视野切换到书房,看看它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么我估计就得把它调成静音。


切换之后,我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女人,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脚边蹲着一个女孩,手里抓着书桌上拿下来的摆件,冲着哈帕扔过去,一扔一个准。幸好我没有实体,如果我是一个圆头圆脑的白色小机器人,大概会被搬回他们家去,教这个没教养的孩子念法语。虽然我没那功能,但我还是怕得要死。我甚至不敢在他们面前显形,要我这么做,简直就是向大众展览我的裸体。


“妈妈,我们能养它吗?”她问。


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调整它的程序,保准你晚上抱着它入睡的时候,脸被啃得只剩下骨头。它或许会帮你留下舌头,好让你尽情地尖叫。




得到了就得失去,这就是生活的等价交换。有的时候不得到也会失去,因为人生就是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很多人误以为自己一直在得到,但这只是暂时的,索取的日子还在前面等着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一定会如约而至。


瞧瞧,我不是人类,但仍然逃不出这个定律。这么十几年里,我得到了冯特先生的爱,像宝物一样被珍视着。在那些夜晚,就连哈帕都充电休眠了,先生所拥有的只有我。他给我讲睡前故事,我为他唱歌,然后看着他入睡,一整晚一整晚端详他闭上眼后平和的面容。冯特先生的死就是这一切的终结——履带开始倒退,加速倒退。我的快乐被一件件回收摧毁,连同那些再也无法实现的承诺,都像揉废纸团一样被这群乡巴佬玷污了。冯特先生的灵魂如果还在这里的话,看到这些,他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我尽自己所能,展开了透明的保卫战——当烦人的孩子被一个人搁置在沙发上时,我调出血腥低劣的恐怖电影的画面,从电视屏幕上堂而皇之地晃过去,看那个突然哭出来的孩子被母亲揪住耳朵;我还可以夹住伸进衣柜里乱掏的手,引燃厨房灶台的蓝色火苗,让微波炉像开舞会一样播放着歌曲,闪烁着橘黄光芒疯狂旋转;杰姆——接近中午时走进来的一个歪鼻子的青年,我把他锁在了储藏室里,并且把电灯调控得好像闹鬼。要不是那个大块头后来把门锁砸坏了,我发誓杰姆还有半分钟就可以被吓得尿裤子。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这些会显得我好像一个没有教养的野孩子的事情,冯特先生从来都不会允许我做。可是他死了,我也终于能够弥补一下我缺失的童年,做点孩子应该做的恶作剧——如果那真的能够被称为童年的话。


这些闹剧很有用。爱玛最先怀疑是冯特先生的亡灵在表达不满,可她的丈夫,看起来是个脑子缺根筋的无神论者,坚决不相信,我只好用一个抽屉弹了他的肚子,并且狠狠砸了他的脚。但他们还是不怕——钱物可比命重要多了,不是吗?冯特先生的东西还是被一件一件地拿走,被装在汽车后备箱里,加速离开了我的视野。


我没有办法站出来责骂他们。如果我的存在被发现,那么一切都没有保留下来的可能了——我会被打开每一条代码,细细地搜查。那些粗暴的手就会像直接从我的领口伸进去一般,毫无廉耻地侵犯我与冯特先生的一切隐私。我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没有人过来了——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乡下人喜欢的值钱物件了,但我的所做所为还是震慑到了这些小偷。是冯特先生给予了我保护这个家的力量。是他,以及他的死亡,保护了我与他的回忆。他们还为这栋房子的所有权争吵过,但现在没这么做了。谁也不想生活在闹鬼的屋子里,请魂灵夜夜入梦。




又只剩我一个了。


我露出一个笑容,一个仅被嘴角礼节性表达,却不被眉眼所接受的单薄的笑容。穷亲戚们去了——满载而归,衣服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他们可真是发财了,捡了大便宜了。而我呢……我现在也很好,好得很。


我很开心了,真的。


没有想哭。


……我一点都没有想哭。




我坐在沙发上——我的投影浮在沙发上,像是世末战场中,蹲在尸体堆上擦刀子的英雄。孤独又安静地享受着我的胜利。冯特先生曾经给我讲过类似这样的故事,如今我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寒冷彻骨的感觉。所有的电流都从我身体中被掏空。


桃花心木的地板上丢着很多书——当然没有人会带走这样的东西,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阅读纸书了。可是那里有我的夜晚,有我的睡梦,有冯特先生温柔的声音。他们当然读不懂。


我把腿盘起来,可怜兮兮地像一个东方人一样坐着,环视四周。




我现在才像一个真正的穷亲戚。


一个坐拥着回忆的财宝山的,什么也不缺却又一无所有的,再也没有人疼爱的孩子。






Fin.




仅在这里说的话:

小AI的全名叫休·艾(Sue·Ai)。算是个咧开嘴笑,牙齿尖利利像刀子一样心直口快的小男孩了。没有心机,不会隐藏,想什么做什么。很喜欢依赖人。单纯得可怜可爱。他拥有了冯特先生的爱,但冯特先生却没有拥有任何一个人类的爱意,游离在社会之外,最终被社会剥削殆尽。

我很喜欢休。喜欢得想要欺负他(?)。

这篇,不出意外会有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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