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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缪斯

“我把这拙劣的文字献给他,致我的缪斯。”


完结短篇。“修辞的荒年”系列作之一。

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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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一直亮着。缺少了人的注意,它只剩下了无实意的杂音,断断续续地为空旷地客厅增补一分活着的温度。茶几上杂乱地丢着些瓜果零嘴,马克杯里的红茶似乎是昨天的,沙发旁的绿植因为打理不善而显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黄色。皮沙发,是零落景致中唯一展露出凝聚力的大件家具。温煦,安闲,极适宜将一个无聊的下午打发在它身上。

缪斯就坐在那儿。他一条腿优雅抬起搁在茶几上,顺手将烟头揿灭在身旁的花盆中。“我们开始写吧。”他说,同时将一头微卷的油腻黑发挠得更乱——我的意思是,更加富有艺术气息。说话时,他并不看我,直到这短短语句最后一个音落下,他都像是在朝着虚无远方传达一个不定向的信息。他垂着头,兴意阑珊地垂着,仿佛世界上再不存在什么东西能够引发他的兴趣。所以,他当然就看不见我目瞪口呆的神情,它连同我手上沾满的奶油,那些甜度十足的震惊一起,被划入了缪斯不感兴趣的范围之内。

事实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逃出那个范围。

“现在吗?可是……”我摊开手,尝试着令他意识到我正在做一个蛋糕。这些甜蜜的麻烦扰得我心烦意乱,我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将手上的奶油揉进他那头乱发里,以警告他不合时宜的出现。

这时,缪斯抬起头,脸部线条扭成一个程度不亚于我的惊讶。于是,下一秒钟,他消失了。毫无预兆地,连同他雏鹰一般灰扑扑的翅膀和写作的仙尘一起消失了。沙发仍旧是皮沙发,是一个如果配上雨声,巧克力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再惬意不过的避风港。不缺少什么,也不多余什么,它此刻的状态自然得与缪斯坐于其上时无二。缪斯的存在是自然,不存在,也并非异常。

但那一刻,语言的巴别塔在我体内轰然倒塌。词语与句子支离破碎,如同战栗的枯叶,被卷入废墟上空的飓风中,尖叫呼啸着,浩浩荡荡地消失在缪斯离开的那个时空的空洞里。

我仍站在原地,奶油还粘在我手上。我试图令自己相信自己没有错过什么,但确确实实只记下了思维的逃逸。

我试图将思维记下,但记下的只是思维的逃逸。

 

他是我的缪斯,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毕竟这是事实。缪斯是艺术的神,也是艺术本身。在传统意义上,缪斯通常为娴静而又不失活力的女神。但我的缪斯是个男人。这不是什么基因突变,正如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一千位小说家便有一千位性格各异的缪斯。要是再加上画家、作曲家等等其他文艺工作者,那么缪斯的种类恐怕还得继续增加。既然存在疯疯癫癫冲上来给你脑中挤进一段神赋旋律的缪斯,存在假寐时悄悄走入睡眠在你耳边低声絮语的缪斯,那么当然也存在专门挑你不方便的时候出现,令你大吃一惊又须臾消失不见的缪斯。缪斯不是商场里选购回来的,更不是政策指导下分配到户,而是在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创作时,就悄然出现在你身边。缪斯悄无声息地引导那些有艺术天赋的人走上自己的道路,人们也在艺术的旅途中不断重塑自己的缪斯——这种相辅相成的关系实在很难精确定义,如果硬要解释,不如说创作者与缪斯的相遇就是某一眼无意识地仰望星空,而那星空的图景又非刻意地映入了创作者的梦境当中。它既是一种外界信息的汲取,又经过了个人主观的艺术处理。这是一种机缘巧合,同时又是妙不可言的。

而很不幸的是,我的缪斯是这样一幅德行:一张慵懒如猫科动物的脸活像是《神探伽利略》中的汤川教授,只不过略微欠缺些睿智,再于那双狭长的眼睛下添上几分波德莱尔式的诡谲与阴翳,便是缪斯无疑了。他并不是生来如此的——诸神在上,这些年来我到底是读了什么书,才把他变成这副消极怠工的模样。乖戾、不讨人喜欢、抓不到老鼠的猫——就算把这些词贴标签式地加在他身上,也无法完全展现他令人恼火的程度。

他也并不是不办事的,相反,他很乐于听从命令。即便我叫他去穿女装,不一会儿他便会身着一身猩红长裙施施然走来,面色如常,一双修长的毛腿也如常。换句话说,当我尝试些从未接触的,甚至疯狂猎奇的题材来写,并且抱着极大的期望与热情时,我总是冷不防瞥见飘飘裙摆下缪斯的毛腿,它们扎眼地告诉我,我写的真是不伦不类,无聊透顶。人们不会乐意读这种令人反胃的文章,一如他们没有兴趣看一个穿着红裙子的男人。这种时候,缪斯往往会倚在书架旁,无可奈何地将紧绷的表情舒展开来,随后拍拍我的肩,一袭红裙依旧风情万种。他的意思是,文章写不好,错不在他,也不在我。可写作这种事,除了他与我,再与他人无关,所以说到底,我们都没有错,可也没有对过。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们之间的存在着不协调,亦或是单纯地因为缪斯没安好心,而我太年轻太天真,被蒙在鼓里的同时还仍在寻找着不属于自己的错误。现在想来,缪斯绝不是什么好人。他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银行,是行至穷途末路处跳出来笑脸相迎,诱你出卖灵魂的魔鬼。他最乐于做的事还是在人旋开笔帽或者打开Word时悠闲地在一旁干瞪眼,以及在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趴在你耳边悄声传授起写作的墨宝。

我仍然记着那一次,那是一个该死的晚自修下课。我行走在廊道上,本着人有三急的原则,以厕所为目标悠然进发着。不想,缪斯的写作仙尘就毫无预兆地飘起来了。那真可谓是与思想美妙绝伦的交媾,是精神上的吸毒——我直感到夜的虚空在我周身徘徊,侵入并填满了大脑皮层的沟沟壑壑,无形可以将有形吞噬;若有若无的冷漠注视潜藏在我目不能及之处,不是目光如水,也不是月光如水,是月光似目光清冷如水。月是在注视着我的,它的踪迹无处可寻,可是我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这种注视,是月华似眼波温润,是水如慧眼,一抚而过的满地月光——这简直是棒极了!我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迸射着写作的热情,只想快些把这一瞬的灵感记录下了。但是我错了,我错了也错过了——待我从厕所出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没有所谓若有若无的冰冷顾盼,而如水的月华真如水一般流尽。我就像是午夜十二点之后的仙德瑞拉,马车依旧是南瓜,侍者依旧是蜥蜴,没什么魔法,也没什么奇迹。缪斯这时显形在我身边,我转头睨他一眼,他事不关己地耸耸肩,安慰人似的勾起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是种为自己开脱的轻蔑。我在那一秒十分深刻地感受到我在恨他这样一个事实。

缪斯倾洒的仙尘保质期极短,所以也不要妄想将刹那而永恒的一瞬永远地用笔和纸记录下来。画像描摹的玫瑰年华永驻,而它不可能具有馨香与柔软的触感,那无法保留的美丽都同真正的那朵一起枯萎了腐烂了,毫无颜面地凋亡在时间的一角。当初的掏心掏肺肝肠寸断,过几日再将目光投过去,便只剩手抓一把腥味浓烈的器官涂抹一气的痕迹。村上春树说,他将平日里的见闻收在“抽屉”里,写作时再将其一个个打开。我十分好奇他的仙尘是否有异乎寻常的赏味期限,还是他的缪斯(大抵是位温柔美丽的大和抚子)专门给他提供了贮藏仙尘的冰箱?写至此处,我既是嫉恨的,又忍不住喟叹起来。

嫉妒归嫉妒,可我从未希望我的缪斯像谁——与其说没希望过,干脆说是“双手合十着祈求千万不要像谁”。世上不缺模范缪斯。那些每年能出三本单行本的作者拥有可谓如假包换的神仙缪斯,而那种考场里提起笔来就写63分作文的学霸,身旁的缪斯自然也是身怀绝技。你去学,你去亦步亦趋地模仿,然后你的缪斯果真长成一幅人模狗样,西装笔挺打个领带,古龙香水气质得不行。然后你就会发现他就像个流水线上生产的标准公务员,操一口官腔,恰到好处地令人倾心,或早或晚地惹你厌烦。对于这种手到擒来的天大好事,我可是敬谢不敏之至了。我心里操着一根线,这根线是我的底线,而不是上限。我的缪斯不必独树一帜地剃个莫西干头,手指粗的雪茄叼在嘴里,张口惊动天地——但他也不是大众男神,劳模样板,人见人爱的小鲜肉。他乱发蓬松,无精打采的眼角,认真起来眸光一凛的样子,那才是非神也非人、自由至极的生活态度。他保持这副作态,我便可不必时时质问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分娩出来的作品到底是哪家的杂种”——百分百纯血,即便不是漂亮惹眼的明星宝贝,这也是全然属于我的东西。

我乜斜着此刻坐在我旁边,双手不安分地敲着桌面——弹钢琴一般,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极富有节奏地敲着,保持着一贯以来的安静的缪斯,似乎很难回想起一次次对于他的鲜明的怨恨。没有人能恨自己的缪斯,我也不例外。即便我连篇赘述了缪斯的种种恼人之处,可他确确实实是我手中唯一一根蜘蛛之丝。就像王尔德所说,我们都在阴沟里,可仍有人仰望星空。可人间不是阴沟,纵然有黯翳与臭气充盈,有聒噪的声音填耳,人世间的好事情与坏事情还是像巷子里的阳光一匹匹倒在地上,自明走到暗又走进明,没有永远的光与永远的暗。昼夜交替,星月与炽烈的太阳轮转,一切都是干净利落且井然有序的。没有缪斯,我便只能十分渺小地仰起头,赤手空拳地看世界在我眼前如平面铺开,看喜事井然天降,横祸有序飞来,而更多的是平淡,日与日一复再复,其无尽的前景实际上一眼便可尽收。而缪斯递给我一个内置镜面的小圆筒,我把世界的万花放进去,让所有处于同一平面的琐屑不断反射变换,交织错综,飞出眼花缭乱的幻想。我举着这个万花筒,似乎在三维的空间中窥见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角度,在那里的一切比立体更立体——早操时,我看见身旁的同学打哈欠,她的双下巴即是重峦叠嶂;入眠时,空调的声音像时间之海的涛声,钟表在滴答,而我也漂流了很远很远。即便站在漆黑的夜幕之下,我的双眼中也落满星光。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爱死他了。

看,那家伙手指着上面那行字,笑得双眼眯起来,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这副得意劲儿——我不屑地撇撇嘴,真想提醒他如此一来那双本身不大的眼睛便愈发显得小了。但是我不说,只是看着他狭长的眼尾,似乎晶亮亮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笑着歪了头,示意我不用再说下去。

我怎么能不说下去,我怎么能不写下去。我的故事——我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两万八千行赞美的诗篇也不够承载。我将不把其称作恩惠。写作的仙尘,他手中满捧着,在此刻很乐意地洒在我的头顶,晶莹地飘落下来,像一场迟来很久的大雪。

以往,至此,日后,每一个晨光熹微与薄暮冥冥,落叶掩了春花,流火熄于霜雪,我与他都不会止步,一生都是征途。

我把这拙劣的文字献给他,致我的缪斯。

我亲爱的缪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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