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僕らは生きて征け。

风沙星辰

簇邪。主要写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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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是个麻烦,吴邪一天可以和他绝交八百次,单方面、被迫、绝交八百次。
年轻人善甩臭脸,翅膀尚不硬朗,偏爱西飞东闯,隔天还得吴老板亲自从龙潭虎穴把他捞出来。曾经两个人出走荒漠探索自然,如今回归都市,与天战完与人战。黎簇眼明心狠,收割盘口像野火燎原,搞得人坑家败业的事儿没少做,损人利己乐此不疲。反正他年纪轻轻没了爹也散了娘,新单影只,断雁独狼天不怕地不怕,一颗妄为的黑心种子恣意生长。
吴邪早就预见这小子在江湖纵横捭阖的一天,只当是畜一只猛虎饿狼般养着他。每次黎簇惹了摆不平的乱子,吴邪帮着他收拾烂摊子也没什么怨言。手指轻轻刮去少年额角干涸的血污时,吴邪就在心里捣腾这个念头,好像捣一只陈年死尸:后生可畏,黎簇将来是要有大能为的。

吴邪心里吊着这张空头支票,兑现之日遥遥无期,他甚至无法佐证这个猜想。他有时偷摸着抚过黎簇掌心指节的纹路,心不在焉地捕捉一种刻印在身体上的命数。然而年轻人的手从不安分,有时还要握成拳头冲他招呼。吴邪在这时候便不怎么高兴了,他会蹙着眉苦笑,问他,还记不记得折手指的滋味。
黎簇这几年算是被一路吓大,什么阵势没见过,吴邪的言语压制渐也失了作用,这句话脱口,黎簇无动于衷,吴邪自己倒是隐隐心疼,好像一口后劲很强的酒,慢慢反噬过来,缓缓缓缓地漫上心头。
怎么办,小鬼长大了,以前曾经想过的“还要很久”,如今正潜伏在每一个日夜交替的罅隙,不知何时就会袭来,将现有的一切局面推翻,前浪死于沙滩,世事日新,什么都不会等他。
想到这里,吴邪又喜又愁。


这一天吴邪又去捞他。小三爷的面子不能不给,腕子也不得不怕——这些年来吴邪渐渐可以靠一张脸当通行证,好像当年三叔气焰正盛的时候,无表情的一张面孔就能让乌合之众恭恭敬敬夹道缄口。
吴邪揪着黎簇后领像提一只猫,口口声声对着各色亡命之徒不卑不亢地露个笑,说,我家小朋友欠管教,得罪诸位了,随后虚情假意欠下点人情。不过谁敢让小三爷还这个人情呢,大多人没这个胆,少数人没这个命。日子长了,圈里人也没闲气去记恨这俩煞星,只是茶余饭后信口当成谈资。几个大汉啤酒下肚,分一圈烟,袅袅中不怀好意地揣测,吴邪和这小崽子什么关系,对他这么好。
吴邪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一张嫩脸仿佛永远不带变的样子,白白净净万花丛中过,雨露不沾身,不惑之年还是光棍一条。吴邪有时候看两眼朋友圈,大学同学的儿子小学都快毕业了,人小鬼大已经谈过两任女友。吴邪既没有女人也没有儿子,人们说,吴老板可能把这两种心都不自觉地安在了黎簇身上。他自己不知道——或许知道,只是假装不知,仍以还债的由头没个限度地对黎簇好。

黎簇自知羽翼未丰,但也不乐意总被吴邪搭救,不情不愿地往车后座一缩,空着副驾驶的座位,刻意和吴邪拉开一个对角线的距离。吴邪把车驶入近暮的天色中。
长久沉默。吴邪问他,今天晚上吃些什么菜,黎簇没好气地回,随便。吴邪其实也是没话找话,反正到了家也是冰箱里冷菜热热,顶多再临时炒两个,热热闹闹拼成两个人的清清冷冷。不过黎簇每次和吴邪一桌吃饭时都特别乖,不挑食不剩饭,也许是欠缺母爱父爱,对于这种家的味道眷恋不已。
黎簇一直嫌弃吴邪的小破车,车窗经历风霜泥雪,洗不掉的腌臜印子。可是他阖眼磕在车窗上,好像靠着装满珠宝的玻璃橱窗,有一种纸箱里的小狗被好心人捡回家的快乐感。黄昏孵在灯里,街景模模糊糊地晃过去。他依稀感觉到余光里吴邪的身影,这个身影又映在窗上,折进他的眼睛。许久,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风沙星辰,夜河流灯。时光以粗砺的质态划过他的脸,沧海复桑田。黎簇回想起最初的荒漠,久远好像梦里。有蛇缠他手脚如光环加冕,他卧成一个不知痛痒的天使,被送入阔丽咸腥的彼世天堂。那个时候,有风有沙,有漫天无名无主的星星泻进他的心坎里,遥远陌生,闪烁将死。可是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就快要死了,还要想起一个人……这是多么可笑的事,他一直一直记着那一刻,仿佛在无边星际中感到不甚可救的心悸。

车缓缓驶入宁静的小小院子。多年以来,少年唇舌所描摹的形状属于同一个名字。




Fin.






将近半年没写簇邪了,不过我对他们一往情深,旧情复燃挡也挡不住。读圣·埃克苏佩里的《夜间飞行》忽然就想到了他们。

文风变了很多,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品品我去年写的《旧梦松楸》,时至今日我对他们的感觉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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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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